爱是施教的基础,没有爱谈不上教育。八十年代后出生的我是在别人的爱中长大的。当我带着领导的期望,父母的叮嘱独自踏上支边的路去爱等待爱的孩子们,热情是很高的,心是滚烫的。而面对千差万别的孩子们爱几个容易,爱全部真的很难。
我爱听话守纪律的孩子,我爱学习好的孩子,我爱干净漂亮有特长的孩子,可偏偏却有那些既不爱学习也不守纪律的孩子,还有那个生活上需要我照顾,心理上需要我辅导的孩子。改变他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过程,需要付出相当大的耐心。
天气骤然变冷的那一天,何佳欣唯一照顾他的亲人,他的奶奶去世了。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也如天气一样寒冷,这个可怜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?可是在何佳欣的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一丝的悲伤,更没有看到一滴眼泪。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,一如既往的安静。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串钥匙。可他越是安静我越是觉得不安,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果然,课间的时候我们班的唐浩捂着脸向我告状:“老师,我不小心踩了何佳欣的脚一下,他就用带尖的筷子划伤了我的脸。”由于肖遥上前劝解,也被何佳欣用筷子扎到了后腰。好在冬天穿的棉袄比较厚没有受伤。我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,这个孩子选择了用暴力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悲伤和无助。他偷偷用小刀把竹质的筷子削出了尖儿带在身上,作为自己的防身武器,只要有同学不小心碰到他,他就会拿出它防身。我没收了他的武器,尝试着和他沟通。我说:“你说你用筷子伤到同学,这种做法对吗?”何佳欣低着头说:“是他先碰我的”。我耐心地说:“可唐浩不是故意的啊,而且他也向你道了歉,你为什么还扎他?”何佳欣不语。我说:“而且你带这个危险的物品到学校是不允许的,同学们都很关心你,不会有谁故意伤害你,以后不许带这些东西了,你能向我保证吗?”他点点头,我以为他答应了,可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孩子的叛逆。以后的几天里,我经常会在他的书包或衣兜里找到小刀,小木棍,甚至有一天我翻到了一支带塑料子弹的玩具手枪。几日的劝说,外加软硬兼施,都以无效告终。
接下来的几日我是日不能息,夜不能寐。白天我紧盯着他,生怕他再从哪弄出武器伤人,晚上想怎样才能解决这件事情呢?记得有人说过:“没有教不好的学生,只有不会教的老师。”我真想和这位高人面谈。看看他是何方神圣?他也遇到过这样固执的孩子吗?我尝试着感动他,以前他中午没钱吃饭的时候我都是给他两元钱买盒饭,那天我给了他十元钱,可仅仅一个中午他全部花光。据同学们说他买了好几样小食品,根本就没买饭。我强压制住自己的愤怒,跑到楼上和孙校长汇报情况。那是一位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老校长。她听完了我叙述,说:
“我们俩到何佳欣家里去看看吧。”
去家访的那天,外面的雪还没有融化,路面很滑。在何佳欣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他家。到了他家我震惊了,这哪是家?简直就是一个寒窑。两床破旧的被褥铺在没有一丝温度的土炕上,家里没有一件家具。根本就没看到餐具,一些木头凌乱地堆在里屋。屋里因为没有阳光比外面还要冷,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封冻,泪在结冰。我感觉自己对这个孩子付出的爱实在是太少了,我们并没有看到他的爸爸,据孩子说他爸爸经常倒夜班,隔几天才回来一次,而且最近不知道爸爸出了什么事儿,警察在到处找他爸爸。他的早饭和晚饭全靠好心的邻居照顾。这时我才意识到孩子冷的不仅仅是身体,还有那颗孤独的心。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反思,要用怎样的温度,怎样的呵护才能融化那颗冰封的心呢?
也许何佳欣不愿意看到同学们同情的眼光,也许他并不愿意接受同学们的一只铅笔,一块橡皮。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?
课间,只有我和何佳欣两个人在教室,我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,我把同学们桌子下面的纸都捡干净,又把每个同学的桌面都摆放整齐,又把孩子们的喝水杯里添上温水。我偷偷地观察何佳欣,他冷冷地看着我。同学们进到教室都非常惊讶,相互张望着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,我神秘地说:“孩子们知道是谁为我们做了好事吗?”“不知道!”孩子们异口同声。
“老师看到了,是何佳欣!他为我们班每个同学都做了好事,他是多么爱我们大家啊!大家说今天的SMILE是不是应该给他呢?”我们班每天都要评出一个SMILE奖章获得者。每天只有表现最好的一名同学才可以得到,SMILE对于每个孩子来说都是很盼望的。我看到了同学们向何佳欣投去的眼光不仅是同情,更多的是羡慕还有感激。最后举手表决通过,我把SMILE奖章印到了何佳欣的名字上。我看到何佳欣并没有揭穿我,只是脸微微的有些红。
第二天早晨,奇迹出现了,我们班的教室被早早到校的何佳欣扫得干干净净,拖得一尘不染。我惊喜地看到他的脸上有一抹微笑。
记得巴尔扎克曾经说过,教育是一切社会把恶的数量减少,把善的数量增加的唯一手段。
感谢支边,能让我有机会当上班主任,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。感谢爱告状的孩子们,让急性的我学会了倾听。感谢多动、厌学的孩子们,让我摸索到转变他们的方法是多表扬,少批评,用真诚的爱激发他们的热情。感谢特殊家庭的孩子使我懂得什么叫博爱,什么叫包容。感谢那些聪明而又挑剔的孩子们,让我懂得当教师必须永不休止地学习,学习,再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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